〃大哥!〃司徒筱沄扬起头来,〃我没什么委屈的。只是日后不能侍奉爹爹了。〃
〃沄儿!〃司徒勃当即红了眼睛,涌出万般不舍。
司徒筱沄安抚的挽过父亲的胳膊,看着大哥道:〃大哥,大嫂嫁到我家,辛苦了这么多年。这次的事情,本不是嫂嫂的过错。再说还有汮儿呢!以后大哥还是去把大嫂接回来吧,别让人说你娶了新人,忘了旧人。〃
〃不准!〃司徒勃冷哼一声道,〃这种长舌妇,我们家不要!明沄,写休书!〃
司徒筱沄摇摇他的胳膊,笑道:〃爹爹,你明知道不关嫂嫂的事。说不得以后你还要谢谢嫂嫂她们帮女儿找到这门好亲呢?〃
司徒勃皱起眉头,长叹一口气道:〃沄儿,明日你便要出嫁了。不管皇上做什么打算,那欧阳凌普都是你的丈夫了。你心里要放宽些,别委屈了自己。〃
司徒明沄也跟着说:〃妹妹放心,我找人打听过,欧阳凌普人还算正派,房里只有二房侍妾服侍,也没听说在外面有什么风流情事。妹妹安心与他过日子,量他也不敢亏待你。〃
〃大哥说的对。爹爹也请放心,我自己知道!〃司徒筱沄心中暗暗苦笑,这个时代,男人有钱有势,娶妾是天经地义的,若是像司徒勃这样一生只娶一个妻子的,反而让人嘲笑。
她站起来,笑着说:〃我再也撑不住了。爹爹与哥哥也早些休息吧,明日够府里忙得了。〃说完也不要他们送,扶着欢儿回房里躺下了。
忙了一整日,早已头昏眼花。她躺在床上,也不用摇扇,很快便昏睡过去了。突然不知从哪里吹来冰冷刺骨的阴风,直让她打了几个寒噤。如今已经是盛夏,若是在往年,没了现代社会的空调电扇,她总是觉得闷热,可现在她却时时感到一阵阴冷。她挣扎着叫着欢儿,却发现怎么也动不了。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,整个灵魂飘了起来飘在半空之中,空中一片雾气,什么也看不到。
〃筱沄,筱沄!〃一个声音越来越近,是在叫她!不知道怎么回事,她却觉得是在前世的她。她前世也叫筱沄,这是爷爷起的名字,取义诗句〃绿筱媚清涟〃。她飞快跑向那个声音,却看到了爸爸妈妈。从她来到这个世界,整整六年了。这是第一次看到他们。他们满脸愁容,谈着什么事情,她知道他们一定是在谈她。她走上前,伸出双手,想抱他们。下一刻掉进水里,水里一片冰冷,她使劲挣扎,挣扎,终于探出了头,深吸一口气,却到了一个小厢房前里。她惊恐的望着这个地方,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,写着〃听雨轩〃三个字。这是藕香榭以前的名字,是她改过来的。怎么又改回去了?
她强忍着心里的恐惧,走进敞开门里。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端坐在正中,目光闪烁。她忽然想起,这就是司徒老太太。每年祭祖,都能见到她的画像。可是她不是已经死了?在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前一晚。
她怔怔地看着她,脱口问道:〃我为什么会来到这儿?〃
老太太也不说话,只是满脸慈祥地望着她。她走上前一步,跪坐到她脚边,满腹委屈,带着哭腔哀求她:〃你送我回去好不好?我想我的爸爸妈妈了,他们现在一定担心死了……〃
老太太伸出手,抚摸这她的头发:〃好孩子,谢谢你救了司徒一门。〃
她摇摇头,强忍着泪说道:〃我不要你谢,我只要回家!〃
老太太笑了笑:〃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来的吗?〃
她皱起眉头,想了想,回答道:〃我被一辆车撞飞了,醒来却在这个池塘里……〃
老太太点点头:〃是我把你带来的。你原本已经死在那场车祸里,我找到你,把你带来。你助我司徒家躲过这场劫难,时候到了,我再把你送回去,帮你在那场车祸中活下来。我们也就算是两清了。〃
她完全被弄糊涂了,喃喃地问:〃回去?怎么回去……〃
司徒老太太继续说:〃你是子年子月子时来到这里的,下一个子年子月子时你还到这里来。我便来送你回去,回到那场车祸发生的时候,一切就会好像没有任何变化。那个世界的人甚至不会感觉你已经消失了12年。我再帮你躲过车祸,你便可以与你父母相聚了。〃
她不禁苦笑:〃那就是说还要再等六年。我还以为我已经死了,所以魂魄才会飘来见你〃。
司徒老太太长叹一口气,慢慢解释道:〃司徒筱沄的命格与你不同。她命中注定没有姻缘,你的介入却改变这一命格。她的身体一时适应不了变化,所以才会生这场大病。等病好了也就又重新步入正轨。我一时冲动,为了司徒家躲过这一灭门大劫,将你带了来。却没想到因此改变了很多事情。今后的几年你要多加小心,小心与这一世保持距离。无心无情无牵无挂,方可来去自如。你与这一世的牵挂多一分,与那一世便远一分……〃
她着急了,这算什么,就她一句话自己便要在这一世再待上六年……
她竭力想抓住什么,就觉得握住了一双手,耳边传来阵阵呼喊:〃沄儿!沄儿!你醒醒!沄儿……〃
第十三章 十里红妆
她勉强张开眼,司徒勃一脸焦急的望着她。见她醒来,才放了心。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,笑道:“还好,没有发热。沄儿觉得怎么样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来先把药喝了,今天可是你的好日子,爹爹请来了都城最巧的喜娘,据说经她打扮的新娘能平添丽色。时候不早了,该打扮了。你们好生伺候着……”
她怔怔的望着他,还在想着司徒老太太最后的话。与这一世的牵挂多一分,与那一世便远一分。原来她与何勤的结局早就注定了……是她自讨苦吃。自己本就不是这一世的人,时候一到自会毫无痕迹的消失。那一世才是自己的归宿。想到这些,心里对何勤的恨意也淡了几分。想到过去的六年,眼泪是不住往下落。
司徒勃还在喋喋不休,一回头,见她已经哭成了泪人。忙不迭得上前扶着她,:“沄儿,你这是怎么了。哪里不舒服吗?欢儿!欢儿!快去请大夫……”
她强忍着将那股痛心与懊恼扔开,做司徒筱沄就做司徒筱沄吧,反正已经过去了六年,再有六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擦了擦眼泪,拉过司徒勃的手安慰他:“爹爹,我没事。只是想到就要与爹爹分开,心里难过……”话没说完,眼泪又下来了。
一旁的喜娘见着她的模样笑眯眯地开口道:“奴婢做喜娘二十来年了,新娘子出嫁都是要哭的。可像小姐这般伤心的倒也不多见。小姐真是孝顺呢!只是做女儿再不舍也都要有这一天的。小姐快别哭了,哭红了眼睛不好上妆呢?”
司徒勃此刻已经急坏了,搂过她,嘴里不住地哄着:“沄儿乖!不哭了,不哭了啊!……”
“老爷,您先回避一下吧。容我们来劝劝姑娘。”一个不怎么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筱沄一怔,看了过去。一个少妇笑意盈盈的站在床前,正是司徒明沄新娶的永安郡主。
永安郡主是庆王最小的嫡女,自幼在家中也是千娇万宠。一道圣旨,嫁给司徒明沄。说是平妻,可到底是后进门的。可巧第一次回司徒府,大奶奶就被赶了出去。她心中也因此事明白了这司徒筱沄在元帅府的地位。所以今日早早起来,要在公公面前讨个好。不曾想,却看到这个场面。
筱沄见屋子里此刻已经围了很多人,除了司徒勃请来的喜娘和几个府里的丫头,还多出了几个婆子,想必是那个永安郡主的人。她擦干眼泪挣扎起身道:“让嫂嫂看笑话了。爹爹先到前头料理去吧,我是该梳洗了。”
司徒勃忧心忡忡的看着女儿,以为她还想着何勤。咬咬牙,狠狠地说:“沄儿不用如此苦恼,咱们不嫁了!”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筱沄急忙拉住他的衣角,含笑道:“好爹爹,沄儿再不哭了。看您说的这傻话,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。”心里再次为司徒勃护子之心感动。想到司徒老太太的话,若是不做这十二年的司徒筱沄,自己也逃不过那场车祸。在这里有个这样的爹爹护着,也足够了。
喜娘也忙上前:“老爷,时辰不早了,您还是先出去吧。奴婢今儿也算是开眼了,可没见过那个当爹的,为舍不得女儿出嫁就要悔亲的。”
司徒勃依然愁眉不展的望着床上的筱沄。筱沄推推他,又点了点头,也不再哭了。这才长叹口气道:“那沄儿要先把药喝了,你身子还没好。今日礼节繁琐,要是累了就说一声,可别硬撑着。”
筱沄点点头,司徒勃虽然一百个不放心,却只得先出去张罗着。
这里永安郡主忙凑了过来,笑着说:“老爷是真疼姑娘呢!妾身先服侍姑娘用药吧。”
筱沄也不跟她客气,由着她跟欢儿喜儿抢着服侍。整个屋子顿时热闹了起来,众人进进出出地忙了好一会儿。她也不说话,只是怔怔的由她们打扮着,许久听到永安郡主笑道:“姑娘看看,可还满意!”
她静静地凝视着铜镜中的自己。满头青丝被轻巧盘起,露出颈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