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\t\t\t\t\t沈恋窘迫得想逃跑,但无法后退,整个后背贴在了廊柱上,努力尝试挽尊:“只是说法不同,有些地方叫腾格里,有些地方叫腾格尔,意思都是一样的。就是因为太敬仰祁王殿下,我才多去了解一些特别的叫法。”
因小太医无处可躲,这样的距离,谢渊垂眸上上下下看了个仔细。
肤若凝脂,目若桃花,从前也见过想攀附三哥的年轻男人涂脂抹粉,这类人似乎都比寻常爷们精致许多。
这小太医瞧上了三哥,却拿想见祁王当幌子。
谢渊有几分不爽,捉弄小太医的欲望更甚。
“是么?有多了解?”
沈恋开动脑筋,疯狂回忆小说剧情,不一会儿又想起一个祁王的战功:“那可是如数家珍,祁王殿下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,你知道关山奇袭之战吗?祁王殿下只带了八百兵马,就打败了敌军十万人。”
谢渊猝不及防破功了。
扶着廊柱,垂眸忍笑,片刻后,平静地回应:“你都是去哪里了解你的大英雄?说书的都不敢这么吹吧?”
“都是真的。谁跟你吹牛?”沈恋平静且傲慢:“你知道祁王殿下为什么第一次出征就能一战成名?原本默默无闻的祁王凯旋后,为什么能获封那么多头衔?那都是跟这场奇袭脱不开干系,不要拿你普通人的能耐去揣度战神的天赋。”
“战神也不能在平原地带用八百兵马奇袭十万大军吧?”谢渊眯眼反驳:“他带的是八百个千手观音吗?”
沈恋气势稍稍减弱。
原本他对男主祁王的战绩很有信心。
但因为刚才腾格尔大叔的误导,导致他有点怀疑自己的记忆力。
反复回忆小说原文。
他对八百这个数字记忆犹新。
不可能错的。
“就是八百人打败了十万敌军。”沈恋硬气起来,如今的祁王还是个不受待见的落魄皇子,不可能有路人甲比他更了解祁王,“你若不信,我改日去史官那里找史料记载给你看,你想跟我打赌吗?”
谢渊垂眸盯着小太医:“赌什么?”
“你说呗。”丢过一次脸的沈恋志在必得。
谢渊一脑袋坏主意乱窜。
不清楚这小太医最在意的是什么。
但前几日,三哥曾跟他调侃过,说这新来的小太医是个小财迷。
每次收到打赏就激动得呼吸急促,脸颊通红,脚没踏出门就开始哼小曲,有趣得紧。
所以,这小太医爱财。
“赌钱。”谢渊坏心眼地拍板:“你有多少积蓄?五百两白银玩得起吗?”
沈恋:“……”
五百你大爷!
你知道我们医护人员月俸多少吗就五百两?
把我卖了再转手五百次也不值这么多钱。
沈恋坦白:“钱我没有,可以赌尊严。谁输了谁狗叫三声,或者叫一声爹,如何?”
谢渊挑眉:“可以,输了狗叫三声,再叫我一声爹。”
“谁叫谁还不一定呢。”沈恋谨慎地博弈:“我已经说出我的答案,就是八百人对十万敌军,你若是不信,那就说出你的猜测,到时候谁的数字接近,就算谁获胜。”
小太医心思还挺缜密,就是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。
谢渊低头回忆须臾,抬眼笃定注视他:“祁王当时能调动的亲随确实只有八百多骑兵,但也集结了护送粮草的部队,还有一部分守城步兵,林林总总加起来,五千多人。之后半路设陷阱伏击,跟袁居的兵马里应外合,加起来一万六千余人。敌军十万,但我们奇袭的是先遣部队,一共不到三万人,约莫就是一万六对阵三万,史官未必记载精确,但肯定比你八百打十万靠谱。”
沈恋:?
怎么小男宠的论述听起来这么可信的样子?
不应该啊。
那可是祁王谢渊的成名之战,要是一万六对三万还有什么好吹嘘的,这不是男频基操吗?
八百对十万才是正宗龙傲天味。
“你那是小看祁王了。”沈恋有些没底,把范围缩小到自己更确定的部分:“先说明了啊,我们只赌祁王带了多少人,敌军多少我没太注意,毕竟我只了解祁王殿下。”
“你到底了解什么了?”谢渊看不惯这个嘴硬的小太医:“想攀附熙王,非得拿祁王当幌子,自称仰慕祁王标新立异?”
“你这个人真的是很奇怪。”沈恋不爽起来:“总把人往坏处想,上回自己摔跟头赖我袭击你,这回又不信祁王殿下载入史册的战绩,我不想跟你辩,等史料到眼前,自有分辨。关山八百亲兵奇袭之战,是整个渡……渡什么战役的关键转折点。”
谢渊提醒:“渡罕之战?”
“对。”沈恋顺势补全:“关山奇袭是渡罕之战的关键转折点。”
谢渊:“渡罕之战是袁居五年前打胜的,跟祁王一点关系都没有。”
“……”沈恋破防:“那你乱接什么茬!”
谢渊:“去大街上随便拉个遛弯的大爷来,都比你了解祁王。”
沈恋快被这小男宠气死了。
但好胜心让他继续狡辩:“功绩都是些外在的浮云,祁王殿下其实不在乎这些,他更在乎的是内在的一些理想,和一些无人理解的孤独。”
谢渊低头扶额,无声笑了一会儿,才抬头继续捉弄这个好玩的小太医:“这样么?那祁王都有哪些孤独的理想呢?”
“那可就多了!”沈恋恢复自信:“就目前而言,祁王殿下心里最在意的,其实是楚魏两国通商条款里……”
“快来人啊——”
“传太医!传太医!”
突然,交泰殿里的编钟与排箫协奏的乐曲,被一阵慌乱的咆哮声截断。
嘈杂的惊呼声迅速往殿外涌来。
传太医?
祁王终于喝多了吗?
沈恋惊喜地一转身。
被一群飞奔出来的殿内太监猛地推开,一个没站稳,双手挥舞着想扶住廊柱,却来不及了。
后脖领子被身后人一把揪住,提溜小鸡崽子一样把他往上拎了一下,让他双脚站稳。
沈恋深吸一口气。
“仔细脚下。”身后的小男宠提醒。
算这小男宠还是个人,但是就不能扶着胳膊吗?非得把他拎起来?
沈恋勉强敷衍一声:“多谢。”
“我让你仔细脚下。”身后的小男宠态度严厉。
沈恋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脚跟踩在小男宠靴头上了。
赶忙往前一步错开脚:“抱歉。”
顾不上交谈,大殿内不断传出瓷盘碎裂的清脆声,许多人乱作一团的惊呼,不断有人涌出殿外,大喊着太医太医。
太医沈恋每每迎上去又被人推开。
众人奔向太医院所在的区域,只以为太医们聚在一处用膳。
太监们跑到一众太医座席前大喊:“请医官速速入殿!!快——!出大事了!陀罗国的番邦使臣中毒了!”
广场上的寒风在这一刻冻住,所有医士惊愕地抬起头,慢半拍地从席位上站起来,急匆匆绕过矮几,随太监往殿里跑。
来魏国贺寿的使臣中毒,那可是影响邦交的大事。
资历老些的太医其实经历过这类急症,多半并非中毒。
而是禀赋不耐。
不同地区的使臣,有些中原常见食材根本入不得口。
尤其是发物,即便是大魏百姓,也有服食后产生风疹块,导致瘙痒难耐等症状。
从前有使臣出现过类似症状,但都是宴席之后,还没有过宴席过程中当场“中毒”的。
奇怪是因有先例,太医院已经嘱咐过鸿胪寺,番邦使臣的餐桌上一律不上发物。
蟹黄羹汤之类的菜肴全都换成番邦使臣常吃的食物,不容易出乱子。
那这回还能是什么“中毒”?
崔弘谨加快脚步跑在最前面,在番邦面前施展起死回生的医术,那可是留名青史的大功。
虽然人挤人,但沈恋手里举高了太医腰牌,在一片推搡中,还是被人群让到了事故中央。
一路挤进来,已经零零碎碎听明白了发生什么事。
是陀罗国的使臣食物中毒喘不上气了。
哪里会有刺客费这么大劲来皇宫下毒,为了毒死使臣呢?
就算为了破坏两国邦交,也可以找更方便下手的机会。
沈恋挤进来的过程中已经猜到,很可能是过敏导致窒息。
这不算很严重的意外,古代医疗其实很靠谱。
宴会之前,太医院熬制的防风通圣散已经备好了,每个太医兜里都揣着一瓶呢,给病人灌下去就没事了。
然而,挤到前排的一刻,沈恋才意识到大事不妙。
那个陀罗国的使臣已经连抽搐都停止了。
脖子上都是自己双手掐出的暗红手印子,脸胀得已经出现了重度紫绀色,躺在番邦的副使的怀里一动不动,已经昏厥了。
大魏的皇帝都急得脸膛发红,围着昏倒的使臣挥手嚷嚷着,不断催促太医赶紧把人救回来。
为首的崔弘谨已经把药瓶子塞进使臣嘴里往里灌了。
但有经验的太医都知道来不及了。
沈恋心急如焚。
这时候就不能走流程了,再浪费时间都得脑死亡了。
这个番邦使臣八成是已经感觉难受有一会儿了,又怕打扰了千秋宴。
所以感觉不对了还硬憋了好一会儿没有传太医,等实在不行了就已经来不及了。